七月,连空气都是灼目的。
温度计里的红颜料跃跃欲试的如蛇的不必休歇的红舌头探视着坦荡荡的前途。
体温计却一副沉着的要死的样子,告之,一切,都不会为之动容。
我一直都想去阿根廷的。
去布宜诺斯艾利斯,去世界的尽头看大瀑布。
是因为一部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电影。
我始终相信感情就是纯粹的感情,与其他,甚至性别也可毫无关联。
这个偏执的几乎极端的信念,一度疯长。会和我的生命一样。一样长一样单薄一样坚强一样笃定。
傍晚的时候天开始下雨,定是谁在思念着谁。不得释放。
我在玻璃上写你的名字。此刻,我们那样近。我都有些紧张了。于是任性地一抹。
你不见了。
不会有这样的简单。那思念悄悄蒸发在夜空里,腾飞,游际向你。玻璃上残留的痕迹变成了胶片,印刻在眼皮里。
不得泯没的,清晰。
Jo,我快要窒息在想念你的深水里了。
Jo,你有在玻璃上呵出我的名字吗?
无法言说的思念和冰冷绝缘的忘却,殊途同归。
谁是谁的救世主?
上帝,你在吗?
你在听吗?
你是彻骨的冷漠,还是患有恐高症。始终不肯将头低露下来,让我看见你的脸。
有个诗人叫聂鲁达。他说,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是不是我们的爱情,也要到霜染青丝,时光逝世时,才能像北方冬天的枝干一般,清晰,勇敢,坚强。
这是诗人的疑问吗。
我亦没有答案。
但,我觉得是的。
公主模样打扮的伊能静轻轻唱着《
你是我的幸福吗》。一砖一瓦垒起的城堡瞬间坍塌,像是烈日下的冰激凌,无杀伤力可言。你是我的幸福吗?哈林是她的幸福吧。她的18岁遇见他的26岁,遇见幸福或者其他。
我的18岁遇见了谁。谁的26岁遇见谁的18岁。谁是谁的谁。
我亲爱的上帝,请你允许我这样冒昧的叫你。我不是与你套近乎,仅仅是一种由衷的激动。是你禁不住我无理的诘问了吗?是你告诉他关于那个雨夜的秘密吗?是你叫他来填补我想念的空位吗?是你肯低下脸来听我说话了吗?
Jo出现在我应该是膨胀开来的瞳人里了。白花花的整齐的牙齿,狐狸般灵动的笑容,一只脚撑地,另一只脚踩在机车上,烟灰色的衬衣,深蓝牛仔裤,碎碎的头发泛着栗色的阳光。
夕阳拉长了Jo的影子。一直抵至我的脚尖儿。
走。我带你去玩儿。
我绽开的笑花儿渐渐舒平在耳边忽忽的风间。
居然恍若一世纪的眩晕。
相继扑倒在身后的白杨。苍绿成海的玉米田。急促的行云。间或的鸟鸣。星点的野花。凌乱苍茫的草丛。斑驳树影。巨型的仓库车。一切一切所有所有,都掩没在耳际庞大的呼啸声里。
全世界,只剩下这亢奋的人造大风。
五十七。
什——么——?
五——十——七——!
什么五十七?
火车,车厢。
笨蛋!
对话几乎是要用咆哮来完成的,却浸透着可爱的味道。
世事无绝对。一语成谶。
和Jo漫进了临边的省份。耳边除了大风还是大风,没有太多的对话。我一个劲地去饱览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那样惬意。
该回去了吧,天晚了。
不回去,把你卖给人贩子,赚些外快。
你去死吧,人渣!
流放于陌生的界地,是一件叫人兴奋的探险,流浪。我是不愿意回去的,就这样一直地走下去。该多好。天黑的时候也不回家,坐在铁路边上。或者说话或者沉默。看着路边倔强的向日葵悖逆太阳的光辉。一直到星星点点或者是一团漆黑。听身后隆隆的车鸣。
可是Jo已经有了掉头的架势。我的妄想摔在地上,血肉模糊。
莉香在超市买了三个包子,对完子说,每个包子我们分着吃。
莉香跑到远远的小镇,在完子小学时学校的柱子上让自己缺席的名字与完子的并肩。
三年后拥挤的街头,一双干净白皙的手与一双无名指套了戒指的手相遇。
最后的最后,谁先回头去记住谁的背影都已经不重要了。正如莉香所言:即便我再怎么努力逆流而上,也回不到当初的彼岸了。
我蹲在桥边,盯着流水。失神。Jo在背后用力推我,继而拉住我。有惊无险的蓄意谋杀在我的一声哎呀中停止。
我会害你呀,还怕?还叫?
最近,一直没有话说,谁也没理。
和我呢?也没话说?
呃。
你没良心。这么没良心的话你都说得出。
Jo的脸上是我裸露的诚实的暗影。太阳没有帮我,滑落西山,做自己的自我。
Jo,你知道吗,这耳边的大风是熟知我们内心的朋友。它在解围了。
Jo,你不知道,不说话的我们是多么的完整完美。
Jo,你是我用力想念的那个人么,你在这里了。我却走神儿去想念我的想念去了。
Jo,我会妥善地封存我们或者是我一个人的私密。
不会忘记。时光不会得逞。
最后的最后,是你夜一样黑玄的眼睛。我只敢匆匆一瞥。害怕陷入其中找不回自己,还是害怕搅乱一泊静水,罪责难逃,无从赦免。
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你听见没有啊?
走啦。
我不断地重复结束语淹没在Jo意味深长的眼睛里笑丝里。凝固了的空气在一串马达里获得释然,自由欢快地流淌开来,要去远方。
我愣在的这里,是开始的地方。
开始和终结从来就是没有什么不同的。
而中间所发生的一切,都早已显现在开始和结尾里了。
这里一片宁和,与几个小时前无异。若是非要挑剔的话,不过是有个人来了,又走了,我站在这儿,看着。
我住的地方没有大海。但我知道在或远或近的地球的某个角落里,海水拍打着泛白的沙岸。有贝壳被摊开在滩地上,下一刻又被拿回海底。
不清楚是要还是不要,于是玩儿着举棋不定的游戏。
我只是想有一个人,过来,坐下。一起说话一起沉默一起开心一起难过。但,他绝不能是我的影子。